首次參加白沙屯媽祖進香,果然從報名開始就是考驗。因為只能現場報名,3月11日從台北車站搭最早的一班區間車,上午九點多抵達白沙屯。當時排隊隊伍已長達一公里。廟方雖然設下了截止點,但人來了還是繼續往後排。我走過拿著截止牌的大哥時,看見他的表情充滿無奈。
沿著海邊堤防的道路,似乎有空間無止盡地讓隊伍延伸。不誇張,當天天空真的一朵雲都沒有,很藍。太陽雖然很想烤乾所有人,但涼爽的海風吹來並不悶熱。
排在我後面的三人組中,有一人講話很粗魯。三不五時就飄髒話,碎念著「幹,前面可以插隊嗎?」「幹恁娘,好想喝保力達。」「機掰咧,這樣要排到什麼時候!」語氣就是兇悍的八九,所以整個過程中我都不太敢回頭看他們。
這種高強度的排隊,勢必成為持久戰,膀胱會很辛苦。但要解決這個問題也不難,只要跟前後的人說一聲,大家都會幫忙卡位。只是沒想到,排隊人龍真的太長了,光是走到流動廁所設置的地方都要一段時間,而且就算到廁所前面還是有一堆人在排隊。
到中午12點左右,可能是三人組的其中一位憋不住了,我聽到粗魯男又開始抱怨,「剛來就叫你不要喝飲料,不然去旁邊上好了啦。」但那人好像不願意,發出呢喃的聲音。我心想,為什麼不請第三個人排就好呢?磨蹭了幾分鐘之後,粗魯男似乎下定決心要把他拉到路旁的樹叢後面上廁所,我好奇轉頭看了一眼,剛好瞄到粗魯男的正臉,不禁一愣。他的臉部患有嚴重的皮膚病,至少是我看過的人當中最嚴重的,且一直往上深入髮線裡都是,應該是壟罩了整片頭皮。至於身體其他部位,因為他穿著長袖外套跟長褲我看不見。
不只如此。想上廁所的那人,身材矮小、短髮,走路姿態扭曲,需要輕微攙扶,可能有類似腦性麻痺的障礙。看起來很像他的小孩,我也跟他對到了一眼。站在更前面的阿姨看到此景,馬上伸手遞出自己的雨傘,建議粗魯男幫忙遮一下,這時我才意識到,原來那位小孩是女性,趕快把頭撇向一邊。直到接近下午兩點,我們在隊伍裡的位置才終於移動到流動廁所旁邊。
過了一陣子(感覺不出來具體時間多久),聽到他們兩人又吵了起來,女生說她真的快到極限了。雖然有帶椅子來坐,她的腳還是開始痛。我也因此發現她的智力並沒有缺損,口齒雖然有點不清,但溝通正常。不過,隨著他們越吵越兇,我在旁聽的過程中才了解,原來她不是粗魯男的女兒,而是老婆,兩人年紀應該差不多。
「不然要怎樣,誰叫妳媽把妳生成這樣子。」我的天啊,連這麼狠的話都說出口了。真希望《鬼滅之刃-遊廓篇》最後一集的炭治郎能出現,及時摀住他的嘴,然後溫柔說出「你騙人,你其實並不是這麼想的,全都是謊話,和好吧,你們是這世上彼此獨一無二的兄妹(夫妻)」這段台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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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在上午的時候,廟方人員就一直不斷走到隊伍後段這裡來「消毒」,用擴音器說道,「報名六點截止,現在排在這裡的人,依據往年經驗很可能排不到,但你們要排還是可以,只是要先跟你們說清楚。」想當然,幾乎沒有人聽到廟方這麼說後就會放棄的,即便是粗魯哥嘴巴裡一直雜唸「幹,他們不可能六點結束吧」,也還是繼續這樣排下去。
剩下200公尺的時候,旁邊就是三人組停摩托車的地方。他們早上從台中不知道哪裡騎兩臺車過來。這時粗魯哥叫第三人帶著那名女性去摩托車座位休息,留他一人繼續排。沒有人可以說話,他之後都變得很安靜。
終於到了最後50公尺,但時間已是六點半。我有不祥預感,廟方快要出來夾斷隊伍了。果然,馬上就看到抱著截止牌的大哥從前方沿著隊伍走來,大聲說著「在這個後面的請明天再來」。原來如此,只要這個牌子經過你,就是「生存」,沒有的話就是「脫落」。我看到隊伍前面已經「生存」的準香燈腳們,有些人甚至高興地歡呼。但我不可能明天再來了,難道要我去竹南找旅館住一晚嗎?(其實好像也可以)
短短幾秒內,我用很快的語速在內心想著「拜託拜託拜託」,在連一句話都還沒完整祈禱出來的時候,大哥經過了我們。確定可以報名到的瞬間,那種落定感還有爽度,那種會讓人喊出「よっしゃー!」的心情,是我好久沒感受過的。
在進入建築之前,廟方為了加速報名流程,要求排隊的人先填好報名表,我為了去借筆,暫時離開了隊伍一分鐘才回來;其實也才差三四個人而已,沒想到粗魯哥還主動幫我留了位子。報名完成後,我拿著裝備到拱天宮拜拜、過香爐。從開始排隊到完成報名,總共花了九個多小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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