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9月29日 星期一

九月

        舅舅在某家國營銀行工作,今年330外婆生日家族聚餐的時候(對,就是五十萬人大遊行那一天,那一天我因此很晚才到現場紀錄),聽說公司問他要不要去福州分行,這對他來說是一次難得的升官機會,他已經在這家銀行工作很多年了,當時因為考慮到外婆所以還在猶豫,但親戚們都勸他要去。同一時間,我在外面反對服貿協議,覺得那些銀行根本就是看準服貿一定會過,才先紛紛去設點。我跟著現場的大家一起徹夜、一起喊。
        上上禮拜舅舅騎車的時候摔車。原本他的左手手臂會不時痠痛,也有腫起來的跡象,看好幾次醫院都說是肌肉問題,這次摔車後到台大醫院檢查,發現是一塊腫瘤,而且不是良性,仔細檢查後竟然是骨癌二期。上禮拜開始要接受三次的化療流程,最後還要開刀,把骨頭取出後再找捐贈者的骨頭移植,整個療程順利的話要半年。去探視的時候,原本我還想很開心的微笑打招呼,但一看到舅舅的表情就把笑容吞了回去,病房裡的空氣彷彿會把快樂都吸收,莫名的沉重。晚上跟去探視的阿姨還有姨丈吃飯,他們說舅舅原本已經答應公司要去福州,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。難怪舅舅看起來很消沉,只有極度的不甘心才會讓一個人消沉吧。
        或許這樣比去了之後才發現病情來的好。
        現在因為我是家族裡少數沒有工作的人,所以最近一陣子可能平日每兩天就要去看護,陪舅舅到醫院去打針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晚上天氣有點轉涼,自己生活作息又很亂,再加上去了幾趟醫院的關係,昨天有一點感冒的症狀,那怕是一點感冒,以舅舅的身體狀況,恐怕就不能去了,希望明天能恢復。

        這個九月實在是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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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雖然從我進入台灣史研究所之後就已經意識到會這樣,

        也已經不只一次有這種感覺

        甚至也有好幾次的小對立

        我沒有動搖

        卻一直不敢正面衝突,因此有點不甘心

        我相信我的家人還不完全瞭解我的想法

        我像一根針一樣戳著家族的痛楚

        每當問自己,是甚麼在支撐著我的時候

        我的興趣、還有我的信念,與我的家庭之間,快把我撕裂。




2014年9月15日 星期一

臺灣島史



    上禮拜五(9/12)從新聞上看到曹永和老師逝世的消息,很感慨。碩二上的時候因為旁聽張隆志老師「臺灣史學史」課程, 有幸能夠去參觀曹老師家的地下書庫,並且跟同學們一起與曹老師合照。想想距離現在還不到兩年。還記得進入曹老師的地下書庫時真的令人驚艷,藏書量多到要製作書目、編號,已經跟圖書館沒甚麼差別。當時我在書架之間真的覺得:「一個人一輩子能夠認真念的書最多就是這樣了吧。」現在回想起來彷彿能夠理解甚麼叫做「生也有涯,知也無涯」。
    曹永和老師的「臺灣島史」的概念,仍然會持續指引著臺灣史研究應當朝向的方向吧。

以下做個摘記:《臺灣早期歷史研究續集》

歷史是由「人、時間、空間」三個因素互動、交織形成的。──頁445。

臺灣統治主權曾經多次更換,從人民的立場來看,政權的更迭幾乎與人民的意願無關;而一般人處身在不同時期的政治環境中,卻又往往受限於時代,僅能被動地扮演當代的歷史角色。猶如我們若以非臺灣人民的立場研治日本時代的臺灣史,便會發現要給予一個時代、一群人或某些個人的行為公正合理的評價,是如何不容易的事!──頁446。

在臺灣這個島嶼上,在不同的時間段落內,因為國際情勢的變化、生產方式的相異、活動人群的複雜、經濟交流項目的替換,而呈現各時期不同的社會特徵。如果我們像過去一樣,太注重政治的變遷、漢人的觀點,而不知該考慮到:臺灣是一個獨立的歷史舞台,從史前時代起,便有許多不同種族、語言、文化的人群在其中活動,他們所創造的歷史,都是這個島的歷史;那麼,臺灣歷史的研究便難以超越政治化的限制。若是我們能換個觀點,以臺灣島上「人民的歷史」作觀點去探究,或許能夠另闢蹊徑。──頁448。

歷史是「人、時、空」三個因素互動,交織形成的結構、事態和事件。......對於人以外,歷史學家應當重視關心空間,......我們在做歷史研究時,應該周全地考慮這「人、時、空」三個要素的各層面,儘量擴大領域、視野,不要侷限在某單一的觀點上,要架構出結構性(structural)、總體性(total)、全球性(global)的史觀來。──頁456-457。

多元的族群關係頻繁的政權交替。形塑了臺灣史複雜的有機內涵。然而,......前者導致了漢人中心主義偏狹的族群觀;後者使臺灣的社會經濟史研究缺乏一致的連貫性。首先,漢人中心主義方面,......以多元的族群視野,來豐富、拓展臺灣史的研究內涵,無疑是相當重要的。第二,社會經濟史的延續性。......社會本身的連續性,不會因為政權轉換而立刻處於斷裂的狀態。因此,考察臺灣的社會經濟課題時,應該注意的是在表面的政權轉換交替下,社會本身的連結(articulation)過程, 而非單純地視之為斷裂性的。──頁467-469。

臺灣是一個獨立的歷史舞台,在這舞台上,有各種人物於不同時間出來扮演與消逝。......今天和明天的演員有承繼和取代之別,也有「我」類和「非我」類之分,然而演員消逝後舞台仍然存在。如果只注重個人的政治變遷。政權的更替,就會有歷史斷層的產生,整個社會經濟也不會有所連貫。所以我曾提出「臺灣島史」的觀念,以生息於臺灣島的人民為主題,來看臺灣的歷史。──頁474。

過去清朝的社會紛爭,植因於不同祖籍的認同和土地等糾紛,這種祖籍認同,或血緣社會、地緣社會,大概是全世界共同的傾向。現在的傾向是對於生活認同的生命共同體。......其認同不是族群,是對於自由民主生活的認同。臺灣的各族群也應是生活在臺灣、根植在臺灣,有認同在臺灣建立自由民主的生活,融合為生命共同體之必要。──頁478。

我認為關心這片土地上的所有族群,遠比關心特定族群來得重要;因此,我的研究主體,由原本的特定族群調整為土地。凡是在這片土地上活動過的所有族群,都是我在研究上的終極關懷;基於這樣的想法,我認為歷史應該跟土地有所結合,所以,我提出了「臺灣島史」概念,以此概念架構臺灣史研究的主體性。......在強調「臺灣島」做為研究主體的同時,臺灣對外的文化與經濟交流,及臺灣與世界的關係,也成為個人研究臺灣史時關心的面向。所以我的臺灣史研究,不是故步自封的本土沙文主義,而是在本土化國際化的雙重視野並置下,展開與世界的對話。──頁480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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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從以上的摘要來看,「臺灣島史」的概念似乎可以提煉成以下幾點:

1. 「臺灣島史」是以臺灣為獨立的歷史舞台(也就是臺灣這塊土地)的歷史。
2. 「臺灣島史」是「人民的歷史」。
3. 「臺灣島史」注重多元的族群關係,與政權更迭過程中臺灣社會的連續性。
4. 「臺灣島史」注重「人、時間、空間」相互的互動、交織。
5.  在「人」的定義上,包括在臺灣活動過的所有族群。並希望各民族有對於自由民主生活的認同,方能融合為一生命共同體。
6. 「臺灣島史」是本土化與國際化並置。以臺灣為主體,研究臺灣對外的經濟、文化交流,以建立結構性、總體性、全球性的史觀。

    「臺灣島史」的「人、時間、空間」,應該可以解讀為「人(多元族群)、時間(政權更迭下的社會連續)、空間(臺灣為主體的國際區域關係)」。由於政權的更迭與人民的意識無關,因此在將「由上而下式」的以政權更迭為主軸的歷史脈絡剔除之後,方能掌握到具有主體性之臺灣史。即,具有臺灣主體性的歷史就是生活在臺灣島上臺灣人民(各族群)之歷史。
 

2013年12月14日 星期六

意氣

世界羽壇最強的國家,是中國、韓國、印尼、馬來西亞、跟丹麥。但是最近這五年來日本、台灣也有明顯的進步,論綜合實力感覺日本已經可以跟五大強國對抗,台灣也出現多位選手曾經贏過世界一流的選手。其中,中國跟韓國特別強(記得前兩年韓國隊在中國隊不會來參加台北公開賽的情況下,派最強陣容來台參賽,幾乎橫掃各項目),中國唯一比較弱、同時也是南韓最強的項目的就是男雙。至於其他項目中國都非常強,堪稱世界第一,尤其是男、女單打,常常世界排名前十名就有三、四位是中國選手;而且因為國內實力強的選手實在太多,女子選手的汰換速度也很快。

羽球跟桌球一樣是中國國內最流行的運動。

今天,台灣小將戴資穎(目前世界排名第九、十九歲)在年度的超級系列賽總決賽中,以15:21、21:19、22:20逆轉勝擊敗了世界排名第二的中國選手王適嫻,苦戰77分鐘(一場羽球單打打到77分鐘真的需要超人的體力)晉級到最後決賽。第三局還曾經以19比14落後,當對手拿到20分只差一分就獲勝的時候更克服壓力連追三分,最後追平的一分還飛身到網前,撲救成不可思議的對角球。我看羽球比賽這麼久,沒看過這麼讓人內心激動的一球。

下面是世界羽聯網站的報導↓
http://www.bwfbadminton.org/news_item.aspx?id=79636
throwing heart and soul into her effort

事實上到目前,戴資穎創下的所有成績都是在打破台灣的紀錄。中國隊對王適嫻輸給戴資穎,尤其是最後追平的那一球,應該跌破眼鏡了吧。這就是台灣運動員的「意氣」。

下一場決賽戴將對上更為厲害的對手,世界排名第一,同時也是奧運冠軍的中國選手,李雪芮。祝福她獲得勝利!

影片連結↓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0jqn5go1e30&feature=c4-overview-vl&list=PLA7ZcagI0frBQZrq80TaDr9OBw8jofjJH


2013年11月15日 星期五

髒了

        大概四個月前,張乃元忽然跟我建議「樓上好髒來掃一下吧」,我說「好啊」就答應了。
        「廚房、客廳、廁所,你要掃哪裡?」
        「廁所。」馬上就回答了,應該說,我想試試看。
        幾個月前,上一次廁所是他掃的,掃的非常乾淨,依他的個性不應該這麼乾淨才對,而且是有一天晚上回家忽然嚇一跳,發現怎麼變這麼乾淨,他才主動說是他多努力刷的。根據作為他弟弟的了解,他的生活習慣可以說就是「不好」,我不想說不好在哪,總之就是不太好就對了。這樣的他,竟然跟我說他用「牙刷」仔細的把廁所地板的磁磚縫都刷過一遍,實在讓人驚豔。過沒幾天,回到頂樓在鞋架上看到陌生的女鞋,他的房間裡有女生,後來才知道是他的女朋友。
        我想試試看用牙刷刷廁所是甚麼感覺,當天深夜就開始刷。牙刷真好用,即便不噴清潔劑,一般的水垢都可以刷掉。最後我刷了一小時又四十五分鐘左右,所有東西都刷了,包括之前沒刷過的東西,地板跟牆壁還刷了兩次,一次用牙刷,一次用菜瓜布加清潔劑,最難刷的是垃圾桶蓋,應該已經有無數年沒有洗了吧。蓋子就是一般垂直旋轉的設計,內側沾黏的大便都已經硬化,即便用清潔劑還是刷了很久才掉下來。廁所全部乾淨的瞬間,真的感覺很好。雖然過兩天好像又「髒回去」的感覺。
        戀愛竟然能夠讓一個人的生活習慣在短時間內變化這麼大,還蠻神奇的。有點好奇假如分手的話他會不會變回之前的樣子。我是開玩笑的。

        今天我真的快受不了。他自從陷入愛河之後,戀情十分穩定,甚至還帶女朋友回家吃一次飯,外加一次出去家庭聚餐,拜託快點結婚搬出去吧,你的生活習慣真是「太好了」,好到無以復加,三天兩頭就在抱怨我沒有打掃頂樓,沒有做這做那,然後你都會好好地做了之後,再抬起看待「魯蛇」的高視線,對我說我又做了甚麼家事而這本來應該是你要做的事,之類的酸話。前一陣子,又抱怨廁所淋浴的排水孔塞住我都沒通,你受不了,說我不會隨手通一下(因為上一次是我通的),我提議要不然來排樓上的掃除「班表」,輪流分工,結果你說不用排時間,只要分廁所是誰負責、客廳跟廚房是誰負責,只要覺得「髒了」負責的人就要掃,這樣的區域制就好,我也答應並且認領了廁所。前幾天你說你覺得廁所淋浴區很髒叫我刷,所以當天晚上我就刷了。兩天前,你又跟我說廁所淋浴的排水孔堵住,老實說,是有一點堵,但是我覺得沒有那麼嚴重,所以想說應該沒有那麼緊急等幾天在弄也沒差。結果,剛剛我因為一點歷史系羽練習場地突然要更換的問題,晚幾分鐘沒有先去通排水溝,你就先去洗澡,不但「幫我」通了,還順便把廁所洗臉台、馬桶旁邊的地板都刷了,然後再跑來跟我說,說完之後回房間還故意嘆一口氣,隔著兩個房門我都聽到了。

        本來每個人認定的「髒了」的程度就都不一樣,所以我才說應該照時間排班,時間到了就掃不是很好嗎?況且輪流換掃區的話也比較不會有怨言。你不同意我也妥協了,但是不照時間排的話,只要還沒到我認定的「髒了」的程度,你可以不要三天兩頭就來抱怨廁所太髒嗎?而且跟你一起生活將近二十年了(扣掉彼此不住家裡的時間),你原本超寬鬆的「髒了」的標準,在你交了女朋友之後也未免改變太大了吧。必須聲明,你的標準不是變狹窄而已(如果這樣我還可以接受),而是整個扭曲讓人無法理解,一下子抱怨又有那裡太髒、那裡又該怎樣,但是自己書桌上又放一堆垃圾,有一次麥當勞沒吃完也沒綁起來就丟垃圾桶,還引來一隻小蟑螂讓我造殺孽。明明自己會搓腳還可以說房間空氣不好,有很多微塵,每次睡醒都很不舒服,難道最近一個禮拜幾乎有三、四天跑去女朋友家住是這個原因嗎?還是?總之,實在無法理解你的思維,變來變去,一起生活真的很難適應,希望你接下來真的會成為你希望我成為的那種人。
        明明是兄弟怎麼性格可以差這麼多?


        或許我自己也有點扭曲了吧,打這麼多宣洩的廢話。

2013年4月12日 星期五

鴨肉羹麵


今天找了一個沒甚麼人的時間,一個人坐在攤販前吃著鴨肉羹麵,跟老闆聊天。
大概內容如下:
老闆說他已經做了四十年,學生、教授、校長甚至教育部長都帶小孩來吃過。
「師大學生都是領公費,出去都是做老師的!能進師大都是教授以上(?),很厲害的。」
感覺老闆比我對師大還感到驕傲。
「不過師大這幾年改變很多。」我說
「社會太亂了啦!」這個對話好像不太成立
「老闆你以後還會繼續做嗎?換個地方。」
「我不知道......這個拆掉,沒意思啦!」
的確,一點意思也沒有,只有法律上合不合法的意思而已。
「法」到底是用來保障大商人做生意,還是保障小市民的生活?
這些攤販被拆了之後,師大再把後牆打掉的話......

2012年8月8日 星期三

蓋起來

    爸爸對奶奶愈來愈沒有耐心。常常覺得奶奶怎麼說都說不通,頑不講理。
    「這麼簡單的事情怎麼就不懂?」是他說過幾次的話。
    前陣子奶奶外出打麻將,晚回家了,爸爸對她說,
    「妳可以吃完晚飯再回來。」
    奶奶聽到這句話後突然鬧脾氣,說甚麼也不跟爸媽出去吃飯,堅持自己在家吃。還跟爸爸吵了一架,最近累積的嗔怒一口氣爆發。我想,應該是把這句話解讀為「反正你們不想跟我吃飯就對了」吧。真像小孩子一樣。我回到家的時候,爸爸剛好帶著奶奶吃飯回來,媽一個人在家吃飯,兩人進門的時候都沒有表情。
    當天稍晚,爸爸幫奶奶房間買了一台新電視。
    爸在很專心的裝電視的時候,奶奶一直在旁邊喃喃,
    「我不知道你們要買電視,如果知道的話就叫你們不要買.......」
    很快的電視就組裝、設定完成,爸爸把奶奶叫進房間,要教她怎麼操作,沒想到講兩句又躁煩了起來,於是這艱鉅的任務就委託給我了。我不知道這電視幾吋,也沒有概念,感覺螢幕已經是小客廳適用的大小,畫面好細緻,看著看著會讓人想把手伸進去螢幕試試看,好像可以接觸到裡面的人和風景似的。「好想摸摸看啊」如果可以的話。
    我跟奶奶充分溝通之後,釐清了她以往使用電視遙控器的習慣,根據她的習慣,我改造了遙控器。改造成果參照【圖.1】

【圖.1】奶奶的專用custom遙控器

    我的整體概念很簡單,就是:「用不到的按鈕就蓋起來」。現在的電視機功能都太強大了,對於老人家來說,五顏六色的按鈕根本就是鬼畫符,完全不需要,所以我用紙板把它通通包起來,在上半部只留一個綠色的電源開關。原本想把電源開關左邊的按鈕露出來,因為那是調整螢幕比例用的。沒想到因此造成奶奶的誤會,讓她以為右邊的綠色按鈕是「開」,而左邊的按鈕是「關」,所以只好寧可錯殺一百,不可放過一鈕。蓋起來的部分再貼上memo紙,可以記下來常看的電視節目。至於音量跟頻道的地方,由於「+ ─」不是很明確的符號,所以用貼紙蓋上之後寫中文。「音量」跟「頻道」對老人來說也是有些難以理解的詞彙,尤其是「頻道」一詞,奶奶問我的時候實在很難跟她解釋,而且字也很小,乾脆也用貼紙來標記,換成「聲音」跟「台」。就這樣,為老人家打造的遙控器完成了。

2012年7月25日 星期三

一種悠閒下午 (上)


    七月二十三日的下午,我幹了一件蠢事。
    當天的天氣很好,豔陽高照,但是時有雲飄來,擋住天空,過一會又散去,所以並不算悶。我正待在第八樓的頂樓加蓋裡,舒服的躲在房間吹冷氣。
    「真是洗衣服的好天氣阿。」我這麼想。也的確這麼做了。
    事情發生在午後兩點半左右。先說一下,整層樓只有一半的面積是加蓋,大樓樓梯走上來一開門是先到一個開放的空間,種有幾盆植物,就像很多一般的頂樓加蓋一樣。我洗完衣服後,打開門到外面把衣服晾好,可能是我腦袋裡一直在想著些什麼吧,很不專心。晾完後一回頭,發現門是關的,也就是,我被自己鎖在外面了。
    不記得是我自己親手關的還是有風吹,我平常晾衣服都會記得把門閂拉上,避免門自己關起來,這次真是太失態了。一時有點慌張,不知道該怎麼辦,像個失智者站在大門前,反複地想著「怎麼會這樣?」然後不斷地得不出結論。
    「總之,先下樓看看有沒有備用鑰匙吧。」我到樓下按門鈴,因為時間上是奶奶睡午覺的時間,不敢按的很猛烈,一聲一聲間隔很長的按。「但說到底還不是要吵醒老人家?」所以似乎也沒差。不過我的內疚感是多餘的了,因為奶奶外出打麻將,家裡根本沒人,客氣地按了幾聲,換來幾聲狗叫聲,如果狗可以從內部開門就好了。侏儸紀公園第一集裡的迅猛龍都可以用爪子開廚房的門。狗多進化了幾千萬年,如今爪子卻只能用來「握手」跟「抓主人」。
    只好回到頂樓,坐在裝水表的水泥塊上,過了幾分鐘(應該吧),急也沒有用的情緒轉變為意外地平靜,頂樓看起來特別的寬敞,天空的雲好悠哉啊,慢慢地流動。忽然想到,房間裡的狀態看起來應該就像我人間蒸發了吧,桌燈亮著,書攤開翻到一半,飲料半杯,還有冷氣,對,就是冷氣,待在外面看著冷氣的屁股,壓縮機還一直發出聲音,電費完了,還吹不到,設計冷氣的人都沒想過裝設「外部開關」的可能性嗎?
    一定要做些什麼才行,我不能一直發呆到六點半爸媽下班回家,所以我試著從外面開門。好家在門的左邊就是窗戶,兩者之間大約距離一公尺多,雖然有加裝鐵窗,不過寬度可以讓手伸進去。裡外有兩扇門,內門是握住門把之後用大拇指按住往前推,外面的不銹鋼門則較麻煩,是用拇指跟食指夾住開關之後逆時針旋轉。我決定用兩隻雨傘操作,右手的雨傘先勾住門把,左手的雨傘再試著去按開關,同時也用右手手腕的力量拉門把,想辦法先打開內門再說。因為眼睛看不到,雖然憑著雨傘柄的觸感好像有敲到開關,卻一直打不開,只好放棄這招。我忽然突發奇想,把折傘的骨架尖端拿去插進不銹鋼門的鑰匙孔裡,攪來攪去,「像個小偷」,思索著搞不好可以胡亂打開它。只要打開外門,內門沒鎖從外面也可以打開。結果骨架差點卡在鑰匙孔裡拔不出來,鎖沒壞真是不幸中的大幸。想想假如我真的打開了門進去的話也蠻無奈的,因為那表示小偷應該也做得到。
    我束手無策的繼續坐著,實在很無聊。可能是窗戶鐵欄杆生鏽的關係,剛才把手伸進去的時候肩膀摩擦到,髒得要死,想用水洗。於是,在拿起外面的塑膠水管附灑水頭想沖水的時候,興起「不如來幫植物澆澆水好了」的念頭,就是有這麼無聊。即便平常奶奶會定時來澆水,還是很仔細的把每一盆都澆了一遍。「原來那個灑水頭藉由旋轉可以呈現七種不同的噴水模式啊」,連這種很平常的事此刻也覺得是很新鮮的發現。到後來還在比較七種模式哪一種噴得比較遠,哪一種噴的面積比較廣等等。玩了一會兒,浪費了不少水,地上積了一堆水,我穿著室外拖鞋一踩過,看起來就像潮濕的公用廁所地板一樣髒,只好小心地把地上沖乾淨並結束短暫的鬧劇。
    之後,又大聲唱歌、觀察底下的路人、編織雲的故事、來回踱步、看遠方的山、看附近的建築。原來,自己好像沒有完全靜下心來欣賞過頂樓的風景。甚麼都做不了的時候,人就只能好好的觀察自身的周遭,體會自己的五感了吧。